凡煙小說

☆、執手相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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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來的一路上介澤都顯得訕訕的,這些年自己沒有好好管控醜閣弟子,竟然出了如此窮兇極惡之徒,滋生如此禍亂。

醜閣沿襲了上古傳下來的各種秘術,見得了人的能造福蒼生的被拿出來教授弟子,而那些見不了人的險惡之法被永遠地封存在了禁閣中。

不巧的是,禁閣秘法有一日不知道被哪位弟子“不小心”窺到了。從此一發不可收拾,隔三差五就會有一些種蠱的法子流出,這些法子就如同靡麗誘人的罌粟花,一旦食髓知味就很難戒掉。

世上投機取巧的事情多了,原本老老實實的人也耐不住了。

介澤痛心地想:是我這個閣主當得太失敗了,不僅讓禁術禍害了世人,還保不了弟子們一世的安樂。

後恒對著親兵下令:“過了韓城,我軍便真正入了蠻人的地界,今日暫且就在此地傍水紮營,夜間巡哨的人增加一倍後分成兩組,每兩個時辰交換一輪。還有,取水前派幾個軍醫去查驗水是否幹凈。”

親兵得令後迅速去下達了指示,紮營時周遭雜音四起,介澤仿佛聽不到一樣呆在原地。

讓人懷疑他又失聰了。

“又聽不到了嗎?別在這裏呆著了,陪我去水邊走走。”沒待介澤反應過來,後恒便當他默認了,“走了。”後恒攬住介澤肩膀,率自為他做了主。

太陽將近落下,殘陽似血,浮光躍金。

介澤滿是疲頓地席地而坐,望著水波粼粼嘆了口氣:“將軍,那日的士兵以踐踏農田罪處理了,後對軍中將士稱蠱毒之事是莫須有的,實際上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後恒拾起一塊小石塊朝河中丟了去。“我知道,你做事我放心,不必說了,我都知道。”說話間,“噗通”一聲,水花精準地濺到介澤臉上。

“抱歉,有些失誤……”一時失手,後恒憋著笑為介澤擦去水漬。

後恒連著說了幾句“我知道”,仿佛一切都裝在他心裏,包容著介澤的所有。這麽多年,夜夜受苦澤夢境折磨的介澤,一時間覺得,無論自己何時回頭,總有人守著自己,偏偏還固執得怎麽也不肯離開。

“沒事的,我都知道。”後恒的聲音被他壓得恰到好處,就像是宿醉酒醒一般沙啞低沈,又像是求而不得後的聊以自/慰。

介澤感到全身的血液都沸騰著叫囂著,心悸蔓延在他僅存的意識裏。趁著後恒擦完水漬的手還沒有收回,介澤就這樣扣住後恒的手腕一路往上掌心緊緊貼合。

“將軍……”介澤掩飾性地想要說什麽,忽然卻又覺得沒必要再說了,索性小心地牽過他的手拿另一只廣袖悄悄地遮住。

這樣便好了,沒人看得見,我們什麽都沒做。介澤幼稚地上演了一場自欺欺人,滿足地喟嘆了一聲。

介澤如此動作,後恒楞住驚異片刻,覆又安安心心地握住介澤冰涼的手,假裝無事地笑道:“凈水流深,拋石塊於淺灘,水花四濺響聲嘹亮,若是拋於深潭中,水花和響聲反而很小。韓城受毒蠱之禍鬧得人心惶惶,其實並不一定有多嚴重,無非只有個別惡人滋事,百姓茶餘飯後喜歡講些獵奇的事情,這種驚悚稀奇的事兒自然也流傳的開。反觀南巢這邊毒蠱術不是短時間蹴就的,人人已經當其為家常便飯,偶爾遇到一個,也不會大驚小怪。”

巫蠱術怎麽會在南巢這般普及?

沒待介澤想清楚,後恒輕輕/握了握介澤的指尖:“不必費心想了,總會解決的。”

介澤安心下來,後恒從來沒讓自己失望過,聽著他一句承諾,比揣著神權都安心。

介澤拿自己這從來沒幹過苦力活的手仔細地摩裟著後恒的薄繭,一時情動,正要開口……

“報告大將軍,營中有十幾個弟兄中毒了。”

耳邊冷不丁地傳來這一嗓子,介澤花前月下的小心思頓時被嚇沒了,他快速原封不動地奉還了後恒的手,端起一副“不食人間煙火,不問人間情愛”的架子。

兩人難得溫存一段時光,就有鬧心事找上門了。

後恒被順了毛,語氣溫和地對士兵道:“中毒找軍醫,問問他們吃了什麽不該吃的。”身處一個軍隊不可能互相下毒,沒什麽大事別來煩我,介澤腦中自動補全了後面的話。

那兵士瞧著這兩人帶著一致的笑意望著自己,後背瘆出一層白毛汗,他忍著不適繼續道:“軍醫來過了,說有些棘手,需要昭朏軍師來一趟。”

介澤終於收起了嘴角殘留的笑,意識到了這可能又屬於“非常規性中毒”,他嚴肅道:“人在哪?馬上帶路。”

介澤走出去兩步,突然轉身。後恒:“去吧,有什麽事情及時和我說。”

等介澤趕到時,已經有二十餘人倒下了,這些人有的還在囈語,就像是睡著了,怎麽叫也叫不醒。眾多軍醫都來了,可都是束手無策地占著地方不吭聲。

幾位中,醫術最為精湛的名為黃開鴻,季城人。待介澤屏退了其餘人,黃開鴻才低聲道:“軍師大人,恕老朽無能,不能探出將士們中的是何毒。實在沒有辦法,只好請您來了。”

醜閣醫術,專治各種陰邪晦祟,正常法子救不了,很多人都會相信“非正常”醫術。說難聽點,學得不精入不了朝的醜閣弟子很可能打著醜閣的名氣行“靈婆,半仙,蠱娘”的差事。

介澤沒在意他們是怎麽想的,自顧自地上前翻起一個將士的眼皮,“很明顯的中毒跡象,但是造成短暫性暈厥的並非俗世能見到的毒物……”

介澤咽下一口氣,果不其然,又是醜閣“獨家秘方,如假包換”的毒藥。也不知下毒者算不算仁慈,毒的劑量很小——沒下死手,偏偏這種毒藥還需要下毒者巨大的耐心——提前半月開始,每日往淬毒的物件中下毒藥,一天也不能中斷。

誰這麽無聊,耗費這麽長時間就為了讓對方短暫性假死一回?要害的人都以為自己死了,還怎麽害怕下毒者的威脅?況且一旦下毒,這附近傍水而居的當地人也不能飲水種地了,下毒者為了給後家軍使絆子,發起瘋來連自己人都搞,完全不像是個聰明人所為。。

說白了,平日裏即使是有些無聊至極的弟子捉弄人也懶得用這缺心眼的方法。

這荒郊野嶺的,淬毒的物件不可能一直留在軍中,很可能是當地居民提前淬毒等候軍隊的“大駕光臨”,既然要害他們,為什麽不找一些烈性毒藥?為什麽不幹脆把毒下在水裏讓更多的人服下?

念此,介澤猛地站起來,朝帳外守衛喊到:“快去通知取水的人,先不要擅自取水。另外,傳我指令,這片地方所有的野果蔬菜都不要采。”

黃開鴻隨軍二十餘年,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罕見的中毒狀況,傷者生命尚且無恙,只是短暫的昏厥囈語,如同鬼魅上身。平心而論,方才,自己的確是把昭朏當“半仙”請來的,沒想到只是普通的攝入毒物。

只有介澤才知道這不是攝入普通的毒物,由於將士們中毒不深,他打算先去排除水源的隱患:“黃前輩,這裏就交給你了,將士們中毒不深,一炷香後定會醒來。到時候,還請前輩轉告大家,務必出一身熱汗,才能將殘留的毒素排出。”

黃開鴻拱手:“軍師大人客氣了,這是老朽分內之事。”

月色漸濃,營中還未炊飲,近處的水不怎麽幹凈了但也不至於毒死人,但靠著水結出的野果經年累月更是將毒素濃縮成了“精華”,那些時運不濟的士兵采了一些自認為能吃野果,順便去鬼門關口逛了一遭。

負責取水的兵士被派到稍遠一些的地方取水。介澤來到附近河流上游處,耐心地打算在這裏耗一夜——那個無聊的下毒者必須每日來水中摻毒才行。

介澤實在懶得抓/主這缺心眼的下毒者嘲諷一番,心裏已經盤算好了:若是下毒人是個本地的居民,介澤將這其中的利害關系明明白白告訴他,免得他連自己人都搞死了。如果實在遞不到耳朵裏話,就幹脆把下毒者關個一兩天,下毒日子一旦間隔開,基本也沒什麽用了。

風有些涼了,介澤攏著手哈了口氣,把手瑟縮回袖子裏。不知怎麽的,清心寡欲的介澤忽然想起了某人溫暖的掌心,那能暖熱自己沒有多少體溫的……

林子裏躥出一道小小的黑影,在介澤眼前一閃,介澤瞬間警覺起來,手中君弄閃現,提刀追上黑影。

待介澤得空停下來看清黑影時,那黑影已經來到了河中間的一塊青石頭上:那是一個稚氣未脫的女娃,約莫七八歲,紮著一頭花花綠綠的小辮子,穿一身喜慶到不能再喜慶的紅衣裳,宛如馬上就要嫁人的新娘子。

介澤:“……”難怪感覺下毒者不怎麽聰明的樣子。

那女孩拖著一麻袋藥渣子,很隨意的解開口子盡數倒在河裏。

介澤:敢情這“下毒”就是小孩子貪玩,熱衷於隨意往河裏倒一大袋藥渣子?

介澤感覺自己白白警覺這麽久了,渾身上下每一處都在嘲諷自己“隨著瘋子揚黃土”,胡鬧!但是,介澤還趁機慶幸了一把:幸虧只要自己一個人來了,不然丟人就不是一點點了。

就在介澤意興闌珊準備離開的時候,他忽然聽到女孩陰森森地笑了一聲。介澤頭皮一下子麻了:對了,女孩為什麽會有這麽多藥渣?她或者她的家裏人煉藥幹什麽?能混搭成輕微毒性的藥渣子又是為了煉什麽毒性的藥?

到底是煉藥還是煉毒?

作者有話要說: 頭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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